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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为创意虚构作品,图片素材源自网络分享,仅供叙事需要。愿以此传递美好能量,共建和谐友善社区。
村支书站在村委会门口,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眼前这个穿着考究西装、头发花白的老人,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建国啊,二十八年了,我周德山总算回来了。老人摘下金丝边眼镜,眼眶微微泛红,我爹我娘的坟,还在后山吧?
点点头,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记得二十八年前,周德山是全村第一个出国的人,那时候多风光啊,全村人都羡慕得眼红。可现在……
建国,我听说村里在搞征地拆迁?周德山的语气变了,我家那块老宅基地,还有我应得的那份补偿款……
手里的烟终于掉了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这个阔别二十八年的乡亲,心里明白——麻烦来了。
青山村坐落在江南水乡的边缘地带,背靠青山,面朝稻田,是个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老村落。村口那棵老槐树据说是明朝时候种下的,如今树冠如盖,庇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几百户人家。
2024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三月初,油菜花就铺满了田野,金灿灿的一片,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。可今年的春天,对青山村来说,却不是一个平静的季节。
省里批下来的高铁新线要从青山村边上经过,配套的站点建设需要征用村里近三分之一的土地。这消息传开后,整个村子就像炸开了锅。有人欢喜有人愁——欢喜的是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款,愁的是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就这么没了。
他今年五十八岁,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支书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可这次的事情,实在是让他头疼。征地补偿的方案还没完全定下来,村里就已经吵成了一团。谁家多占了半分地,谁家的补偿标准该怎么算,每天都有人堵在村委会门口。
每天都要应付这些争吵,嘴皮子都磨破了。他晚上回到家,老伴看他疲惫的样子,心疼地端上一碗热汤:你也别太操心了,这事儿又不是你一个人能定的。
你不懂。叹了口气,我在这个位子上坐着,就得对得起乡亲们。这补偿款的事儿,处理不好,我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1996年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,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,打工的打工,做生意的做生意。可周德山不一样,他是全村第一个出国的人。
那时候周德山三十二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。他原本在镇上的工厂当技术员,因为懂点英语,被一个来考察的美国商人看中,问他愿不愿意去美国发展。周德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——那年头,出国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光宗耀祖,意味着飞黄腾达,意味着和泥腿子的日子彻底告别。
他走的时候,全村人都来送行。他爹周老三拄着拐杖,眼泪汪汪地说:德山啊,去了好好干,给咱老周家争口气。
周德山确实争了气。据说他在美国混得不错,开了自己的贸易公司,住着带花园的大house,开着豪车,娶了个美国媳妇,还入了美国籍。逢年过节,他偶尔会往村里寄些美元,让人羡慕不已。
可渐渐地,他和村里的联系就断了。先是他爹周老三去世,他因为生意忙没能回来;后来他娘也走了,他还是没回来,只是托人捎了一笔钱,让村里人帮忙操办丧事。再后来,他连美元也不寄了,就像是彻底从青山村消失了一样。
村里的老人有时候还会提起他:周德山这小子,在国外享福呢,怕是早忘了自己的根。年轻一辈的人,很多都不了解这一个名字了。
他坐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从村口的水泥路缓缓驶来。车子停在老槐树下,他走下来,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二十八年的岁月,让这个村子变了很多。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茅草房变成了小楼房,村口还多了个小广场,立着一块美丽乡村的牌子。可有些东西没变——那棵老槐树还在,远处的青山还在,田野里的蛙叫声还是那么熟悉。
周德山在村里转了一圈,找到了自己家的老宅基地。那里早已荒废多年,院墙倒塌了一半,房子的屋顶也塌了,杂草从墙缝里钻出来,长得比人还高。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周德山认出了她,是隔壁张家的闺女,当年还是个流鼻涕的小丫头,现在已经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了。你是……翠花?
哎呀,真是你!翠花激动起来,德山叔,你可回来了!这么多年,大家都以为你不要咱青山村了呢!
晚上,周德山被请到了村里最大的饭店——其实就是一家农家乐——接受了一顿接风宴。来的都是村里的老人,有些是他的长辈,有些是他的同龄人,还有一些是当年的晚辈,如今都成了村里的顶梁柱。
德山啊,你可算回来了。周德山的堂叔周老六端着酒杯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,你爹你娘走的时候,可念叨你呢……
周德山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然后一口干了杯中酒:叔,是我不孝。这些年……我有我的难处。
这话说得动情,在座的人纷纷点头。可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个阔别二十八年的乡亲。他总觉得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早就料到了这一茬,但听到这话,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他给周德山倒了杯茶,不紧不慢地说:德山哥,这事儿得按政策来。补偿款是补给有户口的村民的,你的户口……
我知道,我户口迁走了。周德山打断了他,但我家的宅基地还在啊!那是我爹留给我的,白纸黑字写着呢!
叹了口气:德山哥,宅基地的事儿,确实复杂。但你那块地,荒了这么多年,按照现在的政策……
什么政策?周德山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,我在国外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八年,回来连自己家的地都没了?,你可别欺负我在国外待久了,不懂国内的法律!
皱起了眉头。他是个老实人,最见不得别人撒泼打滚。但周德山毕竟是长辈,他也不好太过强硬。德山哥,你先别急,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……
没什么好商量的!周德山站起身来,我要见镇里的领导!我要去县里!这事儿,你们青山村别想糊弄我!
坐在那里,点了根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有人冷嘲热讽:出去的时候多风光啊,瞧不上咱这穷山沟。现在看村里有钱了,又回来要东要西的,什么人呐!
也有人客观分析:人家的宅基地确实在那儿,就算户口迁走了,总不能一点都不给吧?
为这事儿,专门跑了一趟镇上的土地管理所,咨询了法律政策。所里的小年轻翻了半天资料,给他做了个总结:
李书记,宅基地的事儿,确实很复杂。按照现行法律,宅基地的所有权归村集体,使用权归村民。如果村民的户口迁出,原则上是要收回宅基地使用权的。但如果地上有房屋,房屋属于村民的私有财产,可以继承。周德山家的情况是,户口迁出了,房子也倒塌了,那这块宅基地,严格来说是应该收回的。
征地补偿主要是给现有村民的,户口不在本村的,通常不能参与分配。但是,如果涉及到宅基地上的附着物补偿,比如说房屋、树木什么的,那是另一回事。
听明白了:从法律上说,周德山的要求是站不住脚的。但这事儿,不是光靠法律就能解决的。
周德山可不是省油的灯。他在美国待了二十八年,虽然后来生意失败、婚姻破裂,但那股子洋气还在。他找了个律师,专门研究土地政策;他四处写信,给镇里、县里、市里的信访部门都寄了材料;他还在村里到处串门,联络那些对补偿方案不满的村民,试图拉拢同盟军。
我周德山生在这里,长在这里,我爹我娘的坟还在这里!凭什么我就不是这个村的人了?
这话说得很动情,也确实打动了一些人。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在外打工的孩子的老人,他们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——户口迁走了,就和家乡彻底断了联系。
周德山,你可别在这儿装委屈!张老六的儿子张建军是村里的刺头,平时就爱抬杠,这回更是站到了周德山的对立面,你走的时候,可是自己要求把户口迁走的!还嫌咱们村穷,说什么美国才是人待的地方。现在看村里有钱了,又想回来分一杯羹?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!
建军,你这话太难听了!周德山的脸涨得通红,我出国是为发展,又不是不认祖宗!
发展?张建军冷笑了一声,发展得好好的,咋回来了?我听说你在美国破产了,老婆也跑了,是不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,才想起咱青山村这穷山沟?
这话戳中了周德山的痛处。他在美国的最后几年,确实过得很不如意。贸易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,美国媳妇和他离了婚,还分走了他大半财产。他孤身一人住在旧金山的一间小公寓里,每天靠打零工维持生活。去年,他体检查出了糖尿病和高血压,医药费贵得吓人,他这才下定决心回国。
回国之后,他本来想在老家养老。可一打听才知道,村里正在搞征地拆迁,补偿款少说也有几十万。他的心思就活动开了——这笔钱,要是能拿到手,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。
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处理与他有关的事务。今天是有人来告状,说周德山在背后说他的坏话;明天是周德山又写了举报信,要去上级部门告状;后天是有村民被周德山说动了,也跑来要求重新核算补偿款……
这日子没法过了!的老伴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,心疼得直掉眼泪,要不你别干了,让年轻人来吧!
我要是撂挑子了,这摊子谁来收拾?摇摇头,周德山这事儿,一定要解决。不然,村里以后的工作没法开展。
那是一个傍晚,夕阳把村子染成了金色。带着一瓶酒和几个下酒菜,去了周德山临时租住的房子。
周德山有些意外,但还是让他进了门。两个人相对而坐,一杯酒下肚,气氛缓和了一些。
德山哥,你在外面这些年,不容易。先开了口,我能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是,这补偿款的事儿,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。政策在那儿摆着,我要是违规给你发钱,将来审计查出来,我这支书也不用干了。
周德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建国,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。我在美国,一个人孤苦伶仃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我爹我娘走的时候,我都没能回来送他们最后一程……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。
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有些哽咽:我知道,我这次回来要钱的事儿,做得不太地道。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我老了,身体也不好,在美国根本待不下去。我就想着,回老家,守着爹娘的坟,过完这辈子。可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……
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,意气风发地离开村子的那个年轻人;想起了周老三临终前念叨儿子的样子;想起了周德山的娘,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,眼巴巴地望着门口,盼着儿子回来……
德山哥,他斟酌着词句,宅基地的事儿,我帮你想想办法。但补偿款……真的没有很好的方法。你户口不在,按政策就不可以分。这事儿,你就算告到省里去,也是这个结果。
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村支书,他深知农村工作的复杂性。很多事情,不能光靠政策硬杠,也得讲人情。周德山的情况特殊,但也不是绝对没回旋的余地。
我的意见是这样,说,周德山的户口确实迁出了,补偿款他没有资格领取。但是,他家的老宅基地,虽然房子倒了,但地基和院墙还在,这算是地上附着物,可以给他一部分补偿。另外,他爹他娘的坟地在后山,那块地也在征地范围内,迁坟的补偿也可以给他。这两笔加起来,大概有个两三万块钱。
不满意也没办法。说,这已经是政策范围内能给的最多了。再多,我负不起这个责任。
两三万块钱,够我活几年的?他的声音提高了,我在美国忙活了二十八年,回来就值这么点钱?
德山哥,你讲点道理。的语气也硬了起来,你户口迁走了,你自己愿意的。你爹娘去世的时候,你没回来,也是你自己选的。现在你回来要钱,我已经尽我所能帮你争取了,你要是还不满意,那我也没办法。
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。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联合了村里几个对补偿方案不满的村民,一起往镇里、县里跑。
他们的诉求各不相同:有的是嫌补偿款太少,有的是觉得分配不公平,有的是对征地范围有异议。但周德山把他们组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。
镇里对这件事很重视。副镇长亲自来了青山村,听取了各方的意见。他和谈了一个下午,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:老李,这事儿处理得不错。周德山的情况,确实不符合政策。你坚持原则,是对的。
可周德山并没放弃。他开始在网上发帖子,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,把自己构造成一个被家乡抛弃的游子。帖子里充满了煽情的语句:我在异国他乡漂泊了二十八年,终于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土地,却发现了自己已经成了没有根的人……
这些帖子引起了一些关注。有网友同情他,说落叶归根是人之常情,怎么能这么绝情;也有网友批评他,说个人选择出国入籍,现在又想回来分钱,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。
看到这些帖子,气得直拍桌子:这个周德山,真是不像话!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,倒把村里说得十恶不赦!
可问不了心无愧。他知道,周德山的遭遇固然有自己的原因,但也确实有几分可怜。一个六十岁的老人,孤身一人,没有家庭,没有积蓄,身体又不好……他这辈子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夜深人静的时候,常常会想起这样一些问题。他想起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年轻人,想起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,想起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变迁……
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,有些人被带到了更远的地方,有些人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。而他,只是这个车轮下的一粒尘埃。
他心头一紧,披上雨衣就往外跑。赶到现场的时候,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——周德山家的老宅基地,因为连日的暴雨,地基发生了滑坡,整块地陷了下去。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周德山正站在那块地的边缘,浑身湿透,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。
周德山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让永生难忘——那是一种彻底绝望之后的平静,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。
建国,你看到了吗?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这块地,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抬头望去,只见后山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而那个方向,正是周德山父母的坟地所在。
